(跟风自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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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大一在焦灼和迷茫中度过。
同所有大一新生一样,身边的一切都是新鲜的。我害怕自己在起跑阶段就落后,我希望保持住高中时代的领先感和优越感。我好像一只想领头却不知道队伍前进方向的羊。在这样的不知所措中,我做了这些事儿:
1 我参加了系辩论队。起因是一位学长在一个名叫“新老生见面会”的活动中义正言辞的一句话:“参加辩论是一件绝对不会让你们后悔的事情。” 事实证明,我后来也的确没有后悔。辩论对我的益处在于:它使我不得不开始思考我的专业领域之外的问题,比如“艺术商品化弊大于利还是利大于弊”,或者“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能否避免拜金主义”,等等。辩论的不好之处在于:它几乎占用了我的所有课余时间,甚至课上时间。我学会了逃课,并且适应了考试成绩不在班级中名列前茅。
2 我主持了校级的歌唱比赛。参加这个活动,是我脑中高中时代的思想残余作祟,认为主持文化活动无比光荣,是最优秀的学生才能做的事情。
3 我作为学生会某部门的小混混,组织了多场舞会和歌唱比赛之类丰富多彩的文艺活动。关于舞会的故事,每次在我的叙述中都会因为时间的久远和快乐的意淫而添加许多臆造的细节。但是确切的是,我作为舞会的组织者,邀请坐在场边的一位花容月貌,兰心蕙质的姑娘跳舞,并遭到了委婉的拒绝。这个姑娘就是陈小花。
4 我参加了院学生会主席的竞选,成了院史上第一个大一就竞选学生会主席的学生。竞选失败了,我很受打击。会后,有位学姐对我说:你需要一个更大的舞台。我铭记在心。
5 大一下学期,我交了一个大我两岁的女朋友。这个故事有一个漂亮的开头:我们常常会去同一间教室自习。某个晚上,我趁她去打开水的间隙,往她包里塞了一封用蓝黑色钢笔水写的信。两个星期之后,她成了我的女朋友。
6 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开始接触Linux。那时的Linux还远不如现在这么好用,我常常为配置某个硬件驱动花去整天的时间。这个过程中,我学会了使用google,适应了阅读英文。
7 我跟另外两位同学组队,参加了院内的软件设计比赛。初赛中即被淘汰。
8 我希望毕业之后立即开始创业。但这个思想还不坚定,只有萌芽。
我的大二基本上只做了一件事儿。
我创立了一个社团,名叫OPEN。这个社团的历史使命是在南大校园内推广开源(open source)的技术和思想。关于创立这个社团的原因,我在无数次的社团活动中动情地说:我们对开源爱得深沉。可是当我现在回顾当年的那段时光,我不得不承认,当时的自己确有私心:一方面,我想给自己搭建一个更大的“舞台”。另一方面,我想要知道“创业”,或者说把一件东西从没有变成有到底是怎么一会事儿。大学是一块几乎没有失败成本的实验土壤。我很庆幸,我把握住了。
社团办得有声有色。我逼自己不断学习新知识以使我更加称职“社长”这个职位。同时,这个角色也使我迅速认识了许多志同道合的朋友,其中包括许多年龄比我大技术比我高眼界比我宽的前辈。我飞速成长。
在社团成立的第二个学期,我带着社团做了一件事情:每周四晚定期向全校开课,普及开源(主要是Linux)的技术和思想。主讲人除了我自己,还请了许多校内校外的朋友。这个活动坚持了一学期。在学期的结束,我们在网上发布了试题,还给考试合格者发了社团结业证书。
那个学期,我基本没去上过课。我不知道值不值得,但有两件事给我很大安慰:有个学文科的学姐因为参加了社团的活动,对计算机产生了兴趣,后来考上了软件学院的研究生,成了我的直系学姐。另一件是,我大四时去台湾交换,同行的商学院的学弟竞对我说:我上过你的课,我家里还有你签名的结业证书。
因为我在社团上投入了几乎全部的精力,也因为我大二她大四我们在不同校区,我与女朋友的关系疏远了。于是,这段姐弟恋没能维持太久。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在XuYou大师兄的帮助下,我的独立博客http://verypig.com开张了。
我在大三做了几个重要决策。
第一,我放弃了出国。我对自己说:搞科研,坐冷板凳,憋在实验室,不适合自己的浮夸性格。另一个原因我不愿意承认:我的成绩想去好学校很难。
第二,我放弃了毕业后直接创业。因为李彦宏在南大的一句话:“互联网的圈地时代已经结束了。”我仔细想了想,觉得他说的是对的。而且我也不具备在其他领域创业的可能,于是放弃。
第三,我决定毕业之后不写代码。用ZZ师兄的话说,我决定不做一个“IT民工”。原因很简单:我认为一切“技术类”工作的实质都是“使用工具”,而“使用工具”这件事迟早有一天可以由更高级的工具来完成。
我开始疯狂学习。同Pongba师兄的读书自学路线不一样的是,我去听课,跟老师学。我去蹭全校各院系的课,只听一流老师的课。有一次去听经济系的《投资银行学》,老师临时换了教室,新教室的座位不够。老师允许没座位的同学不上课,于是没有座位的同学都离开了教室。但是我不干,把书包放在地上,坐在地上听。那位老师一整节课都很激动。
有两位老师给了我很大影响:新闻传播学院的胡翼青老师和公共管理学院的庞绍堂老师。前者教《社会心理学》,每节课都会直接以新传院的老师作为社会心理学的研究对象。他让我明白:再伟大的理论也可以与实践进行轻巧连接:这种连接需要真正深刻和透彻的理解。后者教《中国古代思想史》,曾提议把南京大学现在的破烂校训改成“道器并重,兼有天下”。在他的影响下,我开始阅读一流书籍——并非博客圈里常提到的那些“学科经典”,而是影响人类历史进程的天才的智慧:比如《物种起源》,比如《国富论》。
大三时,我决定找一个女朋友。我于弱水三千之中,一眼挑中了陈小花。一拍即合。所有朋友都说:你们太太太太太配了。我知道他们说的是实话。这个故事实在很长,所以以后将专门撰文讲述。
某天,有位商院的研究生学长给我电话,要我去给南京某大学的成人自考学生上课。他说:“我听过你在OPEN的讲课,很牛逼。我推荐你去给他们讲,但是有一点,你要说你是南大的研究生,因为这个职位只对研究生开放。” 我想了想,我讲得肯定不会比研究生差,于是我就去了。
我的任务是教三十多名大二学生C语言,每周两次课。第一节课,我刚走上讲台,下面一阵惊叹:这个老师也太年轻了。是啊,当时我只比我的学生大一岁。我早有准备,故作从容地说:“每年我来讲课的时候,听到下面一阵惊叹声,我就感到很高兴——原来我还没老。”大家一笑。
一个月之后,那门课程因故取消。我的那位学长后来告诉我,当辅导员宣布课程取消的消息的时候,所有的学生都显示出了极大的不情愿。那个场景深深地震撼了辅导员——她从来没见过这群学生会如此喜欢一个老师。学长问我原因,我只说了一句: 把他们当作正常人去教。这是一群在批评和责骂声中长大的学生们从没有享受过的待遇。
大三下学期,我开始找暑期实习。在一位好朋友的推荐下,我早早拿到了通用汽车的实习offer。这份实习甚合我意,因为它能帮我光荣地甩掉“民工”的帽子。结果不用我说你也知道——在暑假即将开始的时候,通用突然遇到了极大困难,原有的实习计划被取消了。这时,我已经错过了寻找实习的最佳时间。我万念俱灰,几乎崩溃。好在有父母和小花的支持,不久,我又找到了某互联网招聘公司的实习。在一个真实的工作环境中,我成长了许多。
我的大四过得很快乐。
开学之初,小花同学面临重要的选择:是留南大还是去复旦。留南大百分之百成功,去复旦有一定风险被涮掉,而被涮掉就什么也没有了。在这种情况下,大多数人会选择前者,而且女生对风险的厌恶程度尤其之高。我却坚持小花去复旦。因为我知道,她一定成功。面临风险的时刻,我们往往不够自信,外面的人却看得更清楚。结果想必你知道:她成功了。
我的找工作也进行很顺利。开学不久就拿到了一个北京某互联网公司的产品类offer,意味着我基本上摆脱了民工的宿命。十月中旬,收到了小花口中的“全国最大、最俗气的网络公司”的产品类offer,而且位处上海。几乎没有犹豫就接受了offer,且之后也没有再找其它的工作。一是为了积攒人品,二是薪水开的比最大最俗气的公司还高的公司在经济不景气的大环境下寥寥可数。
我去上海工作,她去上海读研,这个结局的得来虽然只是数笔代过,却经历了长期的规划,艰苦的努力。而另一件在我规划外的惊喜是:机缘巧合,我们都可以去台湾交换学习一学期。能去台湾,本属难得,一对情侣一起去,而且被分到同一学校,简直是奇迹。奇迹发生了。
回首大学四年,我没有遗憾。我见到一些同学想创立社团,但没能成功,我见到一些同学想去听其他院系的课,却不好意思,我见到一些同学想转行不写代码,却没能坚持到底。我很幸运。
王信文@2009年6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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